中国科学院工程热物理研究所建所7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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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钰淇:时光不语,故事有声

日期:2026-09-18

2022年的夏天,我第一次拨通了许闽老师的电话。

那时候我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对“科研”二字既向往又惶恐。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温和、沉稳,像夏日午后穿过树叶的风。我说了自己的情况,沉默了几秒,听见他说:“好的,就是你了。”

六个字,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却在我心里荡开了全部的涟漪。我和工程热物理研究所的缘分,就从这一句温柔的肯定开始了。

如今回想,那大概就是这个地方的底色——它从不咄咄逼人,它只是静静地说“好的,就是你了”,然后为你打开一扇门,门里面,是一群很好很好的人。

第一年在雁栖湖集中教学,我趁着周末回了几次研究所。每次走进工程热物理研究所的那栋楼,心里都会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走廊不宽,灯光亦暖,有人端着水杯匆匆走过,会停下来冲你笑一下。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所有人,但那种“被接纳”的感觉,已经悄悄地种下了。

真正回到研究所,是在2023年。我的“根据地”在研究所廊坊研发中心的301房间。那间实验室见证了我硕士生涯几乎全部的喜怒哀乐。刚开始上手做吸附式制冷实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慌的——仪器不认识,流程不熟悉,连最基本的问题都要想半天。有一次我盯着设备发呆,师兄走过来,什么也没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从头开始给我讲。

他讲得很慢,慢到每一个旋钮的作用、每一条管路的走向,都像刻进了脑子里。他没有因为我问出“蠢问题”而不耐烦,反而在我终于弄明白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对嘛,就是这样。”

后来我常常想,什么是好的传承?大概就是这样吧——一个人把自己走过的弯路、摔过的跟头、摸索出来的经验,像传递一件珍贵的器物一样,轻轻放到你手上。不是居高临下的教导,而是并肩坐下来的陪伴。

而在传热传质研究中心,这样的陪伴无处不在。

我们中心人不多,恰恰因为人不多,每一个人都变得很重要。你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淹没在人群里,因为在这里,你永远是被看见的。

科研上遇到瓶颈,找任何一位老师,他们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认真听你讲完,然后倾尽全力帮你分析。那些笑呵呵的面孔背后,是对学生毫无保留的支持。老师们不会因为你暂时做不出来而责备你,他们最常说的话是“没关系的,慢慢来”——尤其是许老师。

许老师就是那样一个人。温柔,但从不软弱;坚定,但从不强硬。

科研上遇到任何问题找他,他总会很快回复,耐心地帮你一起想方案。实验久久做不出结果的时候,我自己都开始烦躁了,他却从来没有一句重话,永远是那副不急不躁的语气:“没关系的,慢慢来。”好像在他眼里,犯错是被允许的,失败是正常的,成长本来就需要时间。

生活上,他又像是我们的朋友,甚至像家人。他会推荐周边的演出,会请我们去看舞台剧,会让我们“搭便车”往返于北京与廊坊。毕业之后,他依然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有时候我会恍惚——我到底是选了一位导师,还是在这个城市找到了一个“家”?

我想,在工程热物理研究所,这两件事本来就是分不开的。

2025年,我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我们中心的所有人一起上台,唱了一首《北京东路的日子》。唱着唱着,有人声音开始发抖,有人偷偷抹眼泪,但没有人停下来。我们紧紧地站在一起,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样——永远是一群人,永远不落单。

那一刻我无比确定,这个地方已经长在了我的生命里。不是因为我在这里学会了多少实验技能、发了几篇论文,而是因为我在这里被温柔地对待过,也被允许把这份温柔传递下去。

从当初被师兄手把手教的新生,到后来也能坐下来耐心指导师弟的师姐,我清楚地看见了自己身上那条传承的线。这条线连接着我不曾见过的前辈、教过我的师兄,还有那些叫我“师姐”的后来者。它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仪器都真实。

这就是工程热物理研究所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事:热量会从高温物体传到低温物体,而温柔、善意和知识,也会从一代人手中,传递到下一代人手中。

离开研究所之后,每一天都在想念。

想念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那些细碎的、温暖的日常:301实验室里熟悉的仪器声,廊坊傍晚那条回宿舍的路,食堂某个窗口的味道,晚上十二点实验室还亮着的灯,走廊里遇见时彼此笑着打招呼的声音。

还有那些人——许老师温柔的“慢慢来”,师兄耐心地讲解,师弟师妹们信任的眼神,每个老师笑呵呵的脸。那些画面像一帧一帧的老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记忆深处,不吵不闹,却从未褪色。

如果非要问我,工程热物理研究所传热传质研究中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会说:它是一个会让你在离开之后,每一天都在想念的地方。它不大,但很暖。它不喧哗,但有力量。它让你敢犯错,让你敢提问,让你在跌倒的时候知道总会有一双手伸过来。

它教会我的,不仅是传热传质的科学原理,更是如何成为一个温柔而有力量的人。

2026年,工程热物理研究所七十岁了。

七十年的时光,该有多少故事在这片土地上生长、沉淀、发酵。而我与传热传质研究中心的故事,不过是这漫长时间里短短的一程。可就是这一程,已经足够我用余生去怀念。

时光从来不语,但故事有声。那些深夜实验室还亮着的灯,那些许老师说过的“慢慢来”,那些毕业典礼上唱到哽咽的歌,那些永远不散的一群人——都是这个研究所七十年来最动人的声音。

祝福工程热物理研究所,七十岁生日快乐。也祝福传热传质研究中心,那个最温柔的地方,愿它永远温柔,永远有力,永远有一群很好很好的人,等着下一个“好的,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