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学院工程热物理研究所建所7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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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宗师 民族脊梁——深切怀念研究所创建者吴仲华先生

日期:2026-07-27

今年是建所70周年,我不由想起创建者吴仲华先生,许多往事轶事涌上心头。我是在吴先生指点下,投身于燃气轮机事业,与他有过许多远近距离的接触,特别是后来跟随吴先生当助手八年多,频繁相随,耳濡目染,受益匪浅。吴先生学识渊博、治学严谨,难以望其项背;吴先生严于律己、工作勤奋、生活朴素、人品崇高,人人敬重。吴先生是一位杰出科学家,更是一位执着爱国者。吴先生爱国、奉献与拼搏的精神品格应是研究所精神的范本,值得永久记忆。本文回忆吴先生一些故事,意在留住温暖记忆,亦为与老少同事互勉。 

吴仲华

工程热物理研究所创建者

(一)为祖国燃气轮机事业鞠躬尽瘁的科学宗师

吴先生对燃气轮机情有独钟,这不仅由于他创建的三元流动理论是燃机设计的理论基础,更主要的是燃气轮机系强国强军的关键技术,乃国之重器。吴先生说中国人就不能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应当爱国。他多么希望,已给世界叶轮机械带来蓬勃发展的三元流动理论,也能更多在祖国大地开花结果。为此,1955年他在清华创建我国第一个燃气轮机专业,为国家培养大批专业人才;1958年参与制定国家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描绘工业燃气轮机的研发蓝图;1980年他在中央书记处讲课(中国的能源问题及其依靠科学技术解决的途径),把燃气轮机应用提高到系统高度来认识;1981年他在国家机械委组织的座谈会上,做《燃气轮机的发展及其在国防和能源利用中的重要作用》报告,提出发展燃气轮机的策略和具体建议。

吴先生曾被聘为大庆和辽河油田管理局等能源技术顾问。为了促进我国燃气轮机发展,吴先生不顾自己年纪大、身体弱,多次到油田调研。1984年他领着蔡睿贤、凌志光、陈铭诤和我等到大庆油田,参加注蒸汽燃气轮机技术方案论证会,提建议和讲课。他推荐建设的大庆燃气轮机电厂,是当时国内最先进的。他还组织技术人员利用废旧的列车燃气轮机为大庆建设备用电站。

1990年,我和蔡睿贤老师陪吴先生去新疆。先飞抵乌鲁木齐,再到哈什,从那里坐汽车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到泽普参加燃气轮机应用研讨会。新疆之行有两件轶事记忆犹新。一是,当时新疆油田燃气轮机出现不少问题,有人产生怀疑,因而召开这次会议。使人感动的是,当听到从英国罗罗公司进口的两套机组出现问题时,吴先生并没有去说他当初反对进口该机组这一轰动一时的事件,反而以“盆底理论”形象地比喻新事物发展规律:“见到盆底,高潮就不远了”,来鼓励大家。二是,连夜穿过沙漠的情景,长时间颠簸在简陋公路上,又饥又渴,我们都很疲惫,但看到吴先生高大身影也在颠簸着,他可是73岁高龄了,刚动过大手术不久,却还在为燃气轮机事业而奔波,我感到很惭愧:“凝视先生凛冽容,碌碌无为心何安”。  

1990年作者陪同吴先生去新疆开会留影

他把“责任所在,拼命为之”作为座右铭,长期坚守在科研一线、去沈阳、西安等航空发动机研究所和工厂蹲点,参与指导航空发动机设计和试验。文化大革命后,主持国防工业的王震副总理聘请他当顾问,他带领一个调研小组跑遍祖国东南西北,到有关工厂和研究所展开全面调查,疾呼我国需要发展航空发动机。吴先生也曾为舰用燃气轮机的研发而废寝忘食,他主持“工业和舰船用斯贝燃气轮机的研制”科研项目,提出斯贝航空发动机改型为舰用发动机方案。

(二)热心教育辛勤耕耘 桃李满园芳天下

还记得,在清华听吴先生课的情景。吴先生的课、大师的课,与众不同,常常涌进旁听者,充满神秘而紧张的气氛。课后反响热烈却又两极分化,有的(老师和研究生)频频点赞,说精彩、精辟;有的(本科生)一头雾水,似懂非懂,常叹道:“又做飞机了。”其实吴先生的课,物理概念严谨、基本方程演绎严密,还不时穿插科研成果,使人应接不暇。要听好他的课不容易,必须准确理解物理过程本质和有较好的数学基础,要格外用功。后来我们加强课前和课后的预复习,收获就越来越大。而吴先生传授的思维方式和剖析问题方法,指引我们领悟科学的真谛,终生受益。

工程热物理研究所成立后,吴先生更是矢志育英,培养出大批一流的科研人才,形成了国际一流科研团队,使我所成为国内外高知名度的研究单位。他是一位治学严谨的导师,培养出许多优秀研究生,受到吴先生点拨、解惑和帮助者更是不计其数。吴先生常和门人弟子谈做人、做事、做学问的道理。对学生们来说,他不仅是科学的引路人,更是人生的领路人。

这里,特别要说UNDP项目。鉴于崇高威望,他为我所争取到联合国开发计划总署(UNDP)两次资助,使我所的人才培养环境得天独厚。他组织大量中高级科研人员出国考察进修和参加国际会议,这对加强国内外学术交流和提高科研人员素质以及队伍建设都影响深远。我有幸两次被派出国。1987年访日,先随吴先生参加“东京国际燃气轮机学术会议”,会上我宣读2篇论文。会后我继续执行“联合循环装置与叶轮机械实验技术”考察任务。这次访日顺利圆满,得益于两张牌,一是UNDP考察组身份,另是吴仲华的学生名义。吴先生从计划制定,到宣读论文都很关心,他还亲自给东京大学Isida和东北大学大宫久明教授打电话,请他们关照等。1991年UNDP项目五人小组访美考察时,吴先生帮助制定完整计划,介绍美国科技界概况,嘱咐注意事项等。我们参观考察了GE、西屋、TEXACO等公司,对有关的科技工作帮助很大。跨出国门考察学习,开阔了我们眼界,领略了世界攀登科技高峰的精彩纷呈情景。

吴先生的科教功勋有目共睹,而最值得称道的也许是人才培养。经他的学说哺育、人品的感召与具体的扶植,一代又一代的科技英才成长起来。其门下出身的院士之多(刘高联、蔡睿贤、徐建中、蒋洪德、金红光及朱俊强等,加上清华几位),可能很少有人能超越。他给予门人弟子的不只是三元流理论和总能系统理念,更重要的是治学方法和学风的熏陶,他无愧于一代宗师的风范。

(三)为发展应用洁净煤技术 呕心沥血

我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煤炭生产国和消费国,洁净煤技术(IGCC等),对我国有着特殊意义,也是吴先生特别关注的。为此,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他就提出一个“双管齐下”的方针:一方面在能够烧气和油的地方,先发展联合循环;另一方面大力研究各种烧煤的方法。两者取得成绩后,合起来就可得到适合我国国情的烧煤联合循环装置。

蔡睿贤、徐建中、金红光院士与2008年首届吴仲华奖励基金

获得者在雕像前留影

吴先生在与疾病斗争的最后几年里,为推动我国IGCC发展而到处奔波的感人事迹,更是催人泪下。1990年他应邀到美国讲学,还挤出时间对世界IGCC发展动态做详细调查研究。回国后就给国家计委副主任邹家华提交报告,建议尽快建造IGCC发电厂。随后,他组织助手到国外访问学习,对IGCC关键技术进行更深入研究,并亲自到能源部、机械部等有关部委做报告,从学术、技术到具体实施方案论述自己的看法。我手头还保存一份他修改的“简化煤气化燃气蒸汽联合循环装置”科研报告原稿,字里行间洋溢着他对IGCC新技术的期望和实事求是的精神。

在与病魔斗争的最后岁月里,他仍念念不忘工作,病房成了办公室。直到他逝世前五天左右,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还在写一份几万字IGCC关键性报告,令人感动落泪。每当想起吴先生,总难忘记1992年9月18日的情景,当我们从实验现场赶到北京医院时,吴先生已经昏迷不醒,静卧在病榻上,微微颤动着嘴唇,大家感觉到:在生命垂危的时刻,他那颗心还系在三元流动理论和祖国的能源动力事业上。现在,吴先生与世长辞,但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将毕生精力无私地奉献给祖国和人类的能源动力事业的功绩,吴先生的事业心和爱国心将永远激励着继续从事能源动力事业的广大科技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