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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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光阴流转,弹指一瞬。对于工程热物理所而言,这是一代代科研人薪火相传、默默耕耘的七十年;对我而言,这是一段从青葱岁月到深耕半生,最纯粹、最踏实、最难忘的岁月征程。回望来路,很多宏大的记忆已经慢慢淡去,留在心底的,都是旧日的烟火、朴素的坚守,和研究所最温暖、最包容的模样。
1999年6月,27岁刚刚从清华园拿到博士答辩证明的我,来到了两条街外的工程热物理所报到,入职博士后。那时候四环还是一条两车道的小路,研究所横跨路南北,办公主楼是马路南面的粉色老主楼,博士后住在传热楼4楼的学生宿舍,3家共用一个厨房。我当时的感觉就是真好,刚结婚的小家庭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来到所里后干的第一个科研任务就是压气机叶尖吹气防失速主动控制的计算和试验研究,看着自己一趟一趟跑中关村攒出来的两机柜LINUX服务器,调着熬夜编出来的PVM并行计算代码,望着建设完成的轴流压气机试验台,最深刻的记忆就是炎炎夏天可以睡在有冷气的实验室机房里,正好方便连夜干活。2000年我拿到了离开学校后的第一个奖励,研究所的青年学者论坛一等奖,高兴了很长时间。

2002年到2003年研究所派我去建设怀柔实验基地。博士后刚刚出站的我,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做团队作战,什么叫作信任和责任。我、雷宇、俞镔,聂老师、毛哥在工地上完整度过了一年,边设计边土建边安装,没日没夜地采购、编程、调设备。2003年年底,望着野长城脚下初具规模的试验基地——国内第一个加温加压富氢合成气燃气轮机燃烧试验台,感慨万千。这段经历记忆深刻,研究所给了我一个刚毕业学生极大的放手和信任,这一点对我后来的科研观、荣誉观、管理观都影响巨大。依托这个试验台,研究所和南汽一起完成了GE-6B机组燃烧室、燃料系统、控制系统的改造。进一步,2006年在山东兖矿完成国内第一个整体煤气化燃气轮机联合循环(IGCC)以及甲醇联产系统的168小时调试运行,到2008年累计运行超过10000小时,获得了2009年度的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这是我第一次拿国家级的奖励,也算是我与燃气轮机那段青春岁月最郑重、最圆满的告别。


2009年,剑桥访问学者还没到期的我,接到了朱俊强老师的召唤。研究所确定了新方向,有了新任务,新组建了轻型动力实验室,开始了无人机发动机的新征程。那时候,国内无人机用的低成本、高性能涡喷、涡扇发动机研发刚刚起步,处处空白;研究所虽有一群心怀梦想的年轻人,但工程经验不足、试验设备奇缺。创业维艰,步步坎坷。2012年、2013年试飞接连出现问题,同志们大年初四两上高原做高空低温模拟试验。凌晨是高原温度最低的时候,发动机橘红的尾焰和岗什卡雪山黝黑的山影融为一体,远边的天空透着日出前微微的红。印象最深的是山顶上赶狼人小屋里火炉煮的热腾腾的羊肉,格外香甜又费牙。那时候在山上头疼的时候老是会幻想,要是有个20000米高度的小发动机高空台多好啊。2014年底青岛签约,小高空台的建成,再到2022年底“仲华”国家大科学装置的开工建设,小发动机的试验台终于武装到了牙齿,高原试验也成了我们工程热人的一抹美好而酸甜的记忆。


不忘初心、百折不挠是一代代工程热人的特质。750公斤涡扇是研究所研制的第一个长航时、长寿命涡扇发动机,研制中就像西游记打怪,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从冷热态瞬态计算不准导致的抱轴,到当着大领导面叶片疲劳断裂,到滑油消耗量超标困扰了整整两年。朱老师、温总带着我们一批青年骨干和一帮刚毕业的博士生,用了近20年的时间,建起了轻型涡轮动力的设计体系,有了十几款系列化的发动机产品。无人机用发动机成本居高不下,面向短寿低成本的需求,创新出系列化的高效费比涡喷发动机、单轴涡扇发动机;面向高空长航时无人机的需求,研制了系列化的宽空域、长寿命、低油耗涡扇发动机;近年来又面向宽域发动机的需求,创新研制新构型动力,才有了2023年轻型涡轮动力全国重点实验室的挂牌。这份成绩,是研究所机关与科研一线所有人团结拼出来的,是各合作主机单位鼎力支持出来的。很多画面,时隔多年,依旧历历在目、温热如初:忘不了750涡扇完成持久试验的那天,阴院长在廊坊基地的鼓励和嘱托;忘不了朱老师“不碰南墙不回头,碰到南墙也要把大装置立起来”的倔强誓言;忘不了第一款洪都的大机动靶机在西北高原试飞成功的那一刻;忘不了赵汐潮书记带队配合某基地模飞机首飞成功的欣喜;忘不了西大滩雪原上实物比测中无数个日夜的风雪坚守;忘不了配合翼龙无人机16公里高度、18小时长航的极致突破;忘不了飞鸿无人机用小涡扇的终成正果;忘不了单轴涡扇和导弹院兄弟协同攻关、任务圆满成功时,指挥大厅里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欢呼。


回望我入职工程热物理所的二十七年,恰逢国家科技工业腾飞的黄金时代,也是我国能源动力领域从跟跑、并跑迈向局部领跑的跨越时代,更是研究所砥砺奋进、高速发展的黄金二十余年。二十七载风雨兼程,研究所从最初百余人的科研团队,发展为本部、试验基地、在读学生共计1500余人的大型科研机构,建成14个专业化实验室,综合排名也进入了科学院前列。
我们这一代工程热人是幸运的,恰逢能源革命、动力自主的国家战略转型关键期,亲身参与、全程见证了我国能源动力科技自立自强的伟大进程,而且当下我们仍处于这个战略转型的浪潮中。“双碳”战略、低空经济与低空安全、星际航行与跨域动力、能源动力装备智能设计与制造、燃气轮机分布式供能等一系列国家重大战略需求接踵而至,既是前所未有的时代机遇,更是沉甸甸的时代使命,重任已然落在我们新一代工程热人的肩上。

七十年岁月留痕,七十年初心赓续。一代代工程热人传承吴仲华先生“求实创新、报国为民”的治学初心,以解决我国能源动力领域的工程热物理问题为己任,接续传承、笃行不怠,凝练形成了矢志创新、兵团作战、和谐拼搏的研究所文化。站在建所七十周年的全新起点,我辈工程热人必将赓续前辈荣光、勇担重任,初心不改、步履不停,深耕能源动力主责主业,全力以赴向着“十五五”末期建成国际一流能源动力研究所的宏伟目标奋勇前行,书写属于新时代工程热人的精彩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