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学院工程热物理研究所建所7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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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登瀛:庆祝工程热物理研究所建所70周年之“我与研究所的故事”——保福寺的钟声

日期:2026-06-29

一个美丽的传说

据史书记载,大约五百年前,在古老的燕京大地,曾出现过一座由当地民众集资兴建的寺庙——保福寺。寺内有一座远近闻名的大钟,使它成为老北京祈福的四大吉地之一。

随着历史的变迁,保福寺渐渐销声匿迹。直到大约七十年前,中关村地区逐渐成为北京科教发展的福地,有三位世界闻名的科学巨匠钱学森、郭永怀、吴仲华先后来到这里。他们不仅带来了空气动力学与叶轮机械等最新研究成果,还在这里开山破土、架桥修路,授业育人,著书立说,为我国航空航天与能源领域的发展奠定坚固基石。从此,在保福寺桥旁开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它仿佛表明,是几位大师再次敲响了保福大钟,让那悠扬的钟声将中国大地即将迎来科学春天的信息传到世界各地。

神圣的殿堂,虔诚的初心

1961年秋,我由重庆大学动力系毕业。那时,所有的大学毕业生均由国家统一分配工作。该年中国科学院下达给重大动力系的统分名额仅有一名。经过对毕业设计的公开答辩与多项考核,我最终入选,并于国庆节前夕来到无比向往的力学研究所报到。

当年,力学所尚无围墙,外来人员需直接进入所办公大楼报到。我接触的第一位力学所员工是守卫办公大楼的武警战士。经他查验各项文件后,仅准许报到者本人入内,其他陪同人员一律拒之门外。报到不久后,我惊奇地发现,在该办公大楼的东北侧,还有一个武警守卫的区域(力学室11室),如没有该室的工作证件,力学所其他职工都不可入内。 

面对如此严密的双层警卫制度,我顿时感悟到,这里不仅是一座神圣的科学殿堂,同时也是国家宝贵的机要重地!自己能来此工作,深感荣耀与责任重大!

到所不久,所里即安排吴承康教授对所有新进人员进行面试考核。与国内其他名校的毕业生相比,我的专业知识尚有一些差距,吴先生给我的考核评语是“基本概念还算清楚”。

随后,我被分配到一室(即工程热物理研究所的前身)工作。面对业务水平的差距和即将到来的工作压力,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加倍努力,绝不掉队!

不忘“小二黑”,崇敬引路人

当年我们新到所的职工,都被安排住在中关村33号楼的集体宿舍,一个十几平米的房间,放有四张双层床,可住七至八人(记得当时与我同住一室的还有张孝谦、罗运俊、周泽槐等同志),住房非常拥挤,其他生活设施也很陈旧。这些情况,曾引起院、所领导的高度重视,张劲夫副院长曾亲自到该宿舍视察,当晚即留宿此楼。张副院长这一亲民作风曾在职工中传为美谈。

在饮食方面,当时国家尚未脱离三年自然灾害的影响,粮食定量供应。所食堂为了让大家吃饱,常用红薯面做成窝窝头,二两一个,又小又黑,被大家戏称为“小二黑”。大约在1962年春节,所里举行新年团拜聚餐,十分热闹!这时,突然响起了热烈掌声,原来是钱所长来到所食堂,给大家拜年,其祥和的氛围至今难忘!

当时,全院正在开展艰苦奋斗、向科学进军的教育活动,正大力宣传数学家陈景润刻苦钻研的事迹,号召大家向陈先生学习,要钻得入迷。在力学所内,也曾请钱所长等领导给大家做相关报告。我记得,钱所长在全所大会的演讲中,介绍了他毕业于交大的火车头专业,后经六次改行,都取得开创性成果的奋斗历程。他还在如何阅读学术专著等方面,向大家介绍了把厚书读薄的学习方法。

这些教育活动,大大激发了大家为国努力奋斗的激情,作为精神财富,它将永远留在我们心中!

推开出访大门,感知精彩如许

1982年,为了适应国际交流的需要,所里决定公开选拔公派出国人员,经过自愿报名和由吴所长亲自主持的集中答辩,最后有四人当选(每个学科一人),我在其中。在接到入选通知时,我既兴奋又担忧,担忧的是我不懂英语,从中学到大学,我学习的外语都是俄语,进所近二十年来,我查阅的国外文献也只限俄语。不懂英语如何出国?

为此,所里曾从人民大学和语言学院请来英语教师,在所里开办不脱产英语补习班,每周有4个半天上课。但由于我们这几个预备出国人员都担负着繁重的研究工作,半脱产学英语,很难收到预期效果。随后,院里又在玉泉路我院的研究生部开办全脱产英语短训班,在外籍教师的带领下,每天从早上六点半起床,到晚上12点就寝,进行封闭式强化训练。经过四个多月的学习,我和大部分学员都达到了可进行一般口语交流的水平,并取得可进入正式英语班继续学习的资格。但此时,我所葛绍岩教授与美国德雷塞尔大学邹福康教授商定的合作研究项目已得到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的批准和资助,急需我方派人前往该校开展相关研究。为此,所里决定让我放弃继续学习英语的安排,于1983年圣诞节前赴美国参加有关研究,之后我在该校的短周期直管风洞实验台上进行了八个多月的合作研究(图1)。在我期满回国后,所里又派姚永庆、徐靖中等人赴美,继续进行该项目的合作研究。我们取得了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高度肯定的研究成果。

(图1)我与短周期直管风洞实验台的合影

我在德克赛尔工作期间,曾只身前往著名的明尼苏达大学进行过短期参访,受到国际著名的传热学权威埃克尔特教授以及戈尔斯坦教授等人的热情接待。

在他们与我在食堂共进午餐时,埃克尔特教授曾问我:“现在中国大家都还穿同一种颜色的衣服吗?”他还向我推荐在美国刚上市的可十倍变速的自行车,建议我买一辆带回中国。我说中国改革开放已有十年,各方面都有了很大变化,我建议他们抽时间再去中国看看。

这次赴美参加合作研究的历程,为我打开了国际交流的大门,由此开始了我十余次出国访问的历史,其中包括参加三次国际传热大会(图2)、一次国际微尺度传热会议、四次国际干燥大会(图3)以及多次专题参观与考察活动。这些难忘的国际交流与考察活动,为我们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提供了宝贵经验。

(图2)参加第12届国际传热大会

(图3)参加国际干燥会议

高端挑战,坚挺支持

在1998与1999年,我曾两次应邀出席重要的香山会议,并在会上做了特邀专题报告(图4)。香山会议是针对当时科技界的某些前沿课题进行战略研讨的小型高端会议,参加会议的都是该领域的著名专家。

(图4)参加香山会议的部分成员合影(左2张存浩院士,左3吴承康院士,左5田长霖院士,左6王补宣院士,左7蔡睿贤院士,左9为本人)

参加这两次香山会议,我不仅结识了国内外的一批资深专家,更重要的是得到了田长霖院士等大师们对我们正在开展的超急速传热传质研究项目的宝贵支持与学术指导!对我所承担的中国科学院“九五”基础研究重大项目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产生了重大影响!

由我主持并圆满完成的中国科学院基础研究重大项目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的详细情况,可参阅由所档案室编写的我所传热传质中心的发展简史。

晚霞映照下的回馈

我于2001年从所里退休,返聘一年后,于2003年12月至2007年,应聘担任华北电力大学能源动力学院的客座教授。在华电期间我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遵照校领导的安排,部分参与该校传热学科的创建与发展工作,并按期实现了原定的五年发展规划;二是指导两名博士研究生(冼海珍,商福民)。经过他们二人的超常努力,其博士论文均被评为当年全校的优秀博士论文(图5)。

(图5)指导博士学位论文获奖证书

2004—2008年,我应聘担任“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工程科学组的评审专家。其中,2005、2006、2008连续三年担任该评审专家组组长(图6)。

(图6) 担任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工程科学组评审专家组组长

我还应聘担任中国科学院系统与清华大学等著名高校的150余次博士、硕士学位论文答辩及博士后出站答辩的专家组成员,其中有近一半任答辩委员会主席(图7,8)。2025年12月,我将自己收藏的150多篇学术论文与专著全部捐赠给了我所传热传质研究中心(图9)。此外,我还应聘担任过所研究生教育督导组成员,多次出任所青年报告会的评审专家(图10)。这些退休后的新岗位,给了我宝贵的再学习机会,使我得以继续保持对国内外学科研究和工程需求情况的了解。同时,我的点滴作为若能对青年学者的成长有所帮助,我将感到无比欣慰!

(图7) 担任清华大学博士学位论文答辩会成员

(图8) 担任研究所博士论文答辩会主席

(图9)将珍藏的书籍、论文等捐赠给传热传质研究中心

(图10 )担任研究所“四维动力”研究生论坛报告评审专家

终身荣誉,终身感恩

2025年10月,在由亚太干燥会议与我国第十二届全国干燥大会联合召开的我国干燥五十周年庆典上,我被颁授“终身成就奖”(图11)。这是国内外干燥界对我所在开展干燥过程基础研究中所取得突出成就的褒奖!是对我们在促进国内外干燥界学术交流等方面做出的积极贡献的高度评价!

(图11) 获得我国干燥技术领域“终身成就奖”

这一崇高荣誉不属于我个人,它是我所历届领导及有关主管部门对我们开展相关研究的大力支持以及我们研究团队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对此,我将感恩终身!

后记

今年是我所成立70周年华诞。从动力研究室、力学研究所到工程热物理研究所,一路走来,历尽艰辛,成就辉煌!

我从1961年到力学所报到,至今已有65载。是她把我从一个无知学子培养成为一个对国家略有所为的专业科技人员。我的每一个微小进步,都是她母亲般关爱与培育的结果。回首往事,感慨万千!

如今,我已步入耄耋年华,但感恩情怀仍常留心间!自愧两手空空,无以回报。谨写下一组文字,聊表寸心!我衷心祝愿我所再创佳绩!衷心祝愿朋友们健康长寿!再谱华章!


刘登瀛